天给我一次机会吧,让我竭尽我今生今世来补偿他,弥补我的罪过——如果世上有后悔药,我一定买一副,那样我就能找回我的初恋情人——曾经被我抛弃的。但是我坚信他还爱着我。
请星星捎去我的心
一
春天,城墙根外的果园里,桃花盛开,红的似霞,白的像雪。课外活动,峰和颖手牵手徜徉其中,倾诉着理想和爱情。峰说:“颖,你是我学习的动力,只要我和你在一起,就劲头十足、信心百倍,我一定要考上一所好的学校,奋斗出一个光明的前程,加上今生今世来爱你。”颖俏皮地说:“彼此彼此,不过,那时候,说不清我还爱不爱你?”峰说:“我看你敢不爱我。”说着,便趁机把颖搂在怀里。颖挣脱峰的怀抱,向夕阳里桃花的深处逃去。峰追着颖,颖和峰在桃园里追逐嬉戏,欢快的笑声在夕阳里荡漾,弥漫整个桃园。颖累了,依偎在峰的怀里,峰揽着颖,怕颖飞了似的,愈揽愈紧,愈揽愈紧。峰看着颖挂着汗珠绯红的脸色,动容地说:“你像桃花一样美。”颖幸福的依偎在峰的怀里,小鹿般的扬着头欣赏夕阳给峰的剪影:高高的鼻梁,棱角分明的脸,梳得整齐昂扬的头发,就像课本里鲁迅的画像。突然,峰一把把颖搡开,大声呵斥着:“滚,滚得远远的,再也不愿看见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。”峰像一匹吃人的恶狼狰狞可怖的向颖扑来……颖从惊恐中醒来,一翻身坐起来,汗水涔涔,浸透了睡衣,冰凉冰凉的。屋里黑咕隆咚,墙上的时钟嗒嗒地响着。颖披上衣服,走到阳台,拉开窗帘。窗外,月朗星稀,一只乌鹊在空中盘旋。颖又是一梦。
二
其实,颖喜欢峰,最后还是无情地抛弃了他,只是为了满足自己,不委屈自己。
从小学到初中,颖一直是在本村上学,从来没有远离过爹娘一天。考上了省重点高中,突然来到了陌生的城市,离开了温暖的家,颖顿时像一只失群的孤雁,多么渴求关心、帮助和温暖。第一个学期,颖总是顾影自怜、艾艾凄凄。晚上,颖躺在宿舍里的床上,思念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活泼可爱的妹妹,听着同学们甜甜的鼾声,辗转难寐;白天上课,躲在教室的角落里,不闻老师讲述声,只顾驾着思乡的野马驰骋。有一天课堂上,颖正在胡思乱想,一扭头,突然发现坐在窗边的峰。峰瘦憔的身板反射着灿烂的阳光,是那么的男子汉。颖突然觉得自己精神一阵,像有一头小鹿撞进了自己的心头,脸不由一阵发烧。
颖暗地里一打听,那个阳光男孩叫峰,和自己是一个乡镇的,邻村。从此,放假往返的路上,峰成了颖的护卫;课外活动,打饭吃饭……
只要是有机会,峰和颖就形影不离。
峰学习刻苦踏实,成绩出类拔萃,尤其是数学,大考小考总是年级第一。峰发现颖成绩有差距,就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帮助她。在峰帮助下,颖渐渐摆脱了对家的眷恋,成绩有了起色,并很快赶了上来。渐渐的,峰成了颖的心里支柱。
三
一个春天的星期日,颖偷偷给峰写信邀请峰,要和峰一起到城墙外面的果园里欣赏桃花。峰却羞羞涩涩、吞吞吐吐。颖看着峰忸忸怩怩的样子,嗔怒地扭身就往外走,峰还是忐忑不安地跟了出来。桃园里弥漫着桃花的芳香,蜜蜂们成群结队嗡嗡嘤嘤忙着采蜜。颖被眼前的美景陶醉了。情窦初开的少女,情不自禁向大自然敞开了自己的心扉,忘情地唱起了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。颖唱完了,发现峰痴痴迷迷地看着自己。颖被峰的傻样吓坏了。看着颖吃惊的样子,峰非常激动:“真没想到,你唱得美妙动听,跟歌唱家似的。”峰一下子揽住颖说:“颖,我愿意一辈听你唱歌。”
可是,也就是那一天,峰痛苦地告诉颖,家里早已经给自己订下了娃娃亲,自己努力学习就是为了摆脱这桩强加给自己的婚事。
四
和峰订娃娃亲的那个女孩家主动提出了退婚。
后来颖告诉峰,是自己留心从峰的叙述里记住了女孩的名字和家庭的地址,偷偷给那个女孩写了信。颖在信里说:“我虽然没有见过你,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一个聪明美丽的女孩。可是你还是配不上峰,因为他现在是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,并且很快就要成为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,而你仅仅是一个初中毕业生。人贵有自知之明,你最好不要做峰前进路上的绊脚石,及早退出,抓紧时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吧!”
颖也没想到短短一封信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了。颖正为自己的成功激动时,没想到峰的父亲找到学校,呵斥峰不讲诚信、背信弃义,让家人颜面扫光,无脸见人。峰默默承受了,虽然那一段时间,峰的情绪很低落。
爱是自私的,颖很得意。
颖频繁地约峰到果园里散散步。有一次,看着纷纷飘落的桃花,峰蹲下身,拘起一捧,深情地问颖读过《红楼梦》黛玉葬花吗?看着峰眼里闪动的泪花,颖读懂了峰的心思。峰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孩,峰的心里装满了对那个女孩的愧疚,虽然她不是峰的所爱。颖在沙地上挖出一个小坑,从峰手里捧过桃花,放在小土坑里。峰拘起一捧捧土,土从峰的手缝里纷纷扬扬落在圣洁的桃花上,渐渐鼓起一个小坟包。峰看着颖,颖望着峰。
“我才是你的所爱。”颖倒在峰的怀里。
望着桃树上长出的点点青青的小桃儿,峰点点头。
五
颖用颖的深情抚平了峰心里的伤痛,颖就陷进了爱的深潭,不能自拔。睁眼闭眼都是峰,上课下课都是峰。颖只想时时刻刻和峰在一起,颖愿教室里、宿舍里只有峰和自己,自己时时刻刻依偎在峰的怀里,听峰的心跳,给峰唱歌,让峰抚摸。
虽然俩人在一个班里,颖整天的看着峰,就是这样,颖还是恨不得一口把峰吃进肚里。颖的学习一落千丈,颖知道自己害了相思病。峰也急得满头大汗,千方百计帮助颖。
暑假,父亲看到《家长通知书》上女儿的成绩,气得大发雷霆。当父亲得知颖谈恋爱时,更是怒不可遏:“告诉你不许谈恋爱,你就是不听。”说着,父亲抄起旁边的笤帚疙瘩就追打颖。
“我就是喜欢他!爱他!”
父亲雨点般落在颖身上的笤帚疙瘩,不仅没有摧毁颖的爱,反而使颖更加坚定。颖就默默下了决心:“天荒地老,海枯石烂。”
父亲见硬的不行,干脆就常常找借口来学校看颖。每次都是苦口婆心甚至声泪俱下地劝颖说:小小年纪,正是学习的好时光,有几家的孩子能考上省重点高中,应抓住时机,以学业为重,将来学业有成再谈恋爱也不晚,好小伙子天下有的是;全家就指望你鲤鱼跳龙门,改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门庭。
父亲的举动终于打动了颖。每当颖看着年过半百的父亲零乱而花白的头发,苍老的容颜,听着父亲沙哑的嗓音重复了无数遍的话语,捧着的从父亲手里接过的皱皱巴巴的钞票,颖的心酸了、软了。是呀,要不是为了供自己上学,年过半百的勤劳的父母生活的肯定不是如此。父母对自己没有别的要求,唯一就是:好好学习,考上大学,鲤鱼跃龙门。多么朴实、善良的父母,为了他们的女儿,他们献出了自己的一切,哪怕是刀山火海。可自己呢?自己都干了些什么?难道自己有错吗?可是,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父亲呢?而答应父亲才是不让老父亲失望的唯一办法呀!
六
颖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:把对峰的爱暂时收藏在心里。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啦,颖和峰约定:努力学习,共同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。可是,无论如何,颖一看见峰,就心猿如麻。颖知道这样是考不上大学的!
于是,颖向峰提出了一个荒唐的要求:“峰,你能不能不参加今年的高考?”
峰吃惊地看着颖,问:“为什么?”
颖说:“峰,你参加高考,我心里就紧张,我会受影响的。凭你的功底,明年你一定会考一所更好的大学。”
峰看着颖,坚决地点点头。
颖看着峰,后悔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,泪水趴在眼帘,心里暗暗骂自己无耻。峰凭自己扎实的功底,考上重点大学可是手到擒来,不费吹灰之力,自己凭什么无辜要剥夺人家考学的权利,无耻啊无耻!。可是自己这个不合理的要求,峰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小伙子?颖叹服自己的眼力。好好爱他吧!
七
颖终于如愿以偿,考上了省城的科大。颖看着同学们成双成对,就思念峰。峰没有参加高考的事一直瞒着家长,搪塞说是志愿不对没被录取。要是家长知道了峰的举动,谁知道是什么样子呀!暑假,颖频频和峰约会,颖想以此弥补对峰的愧疚。可是开学啦,看着同学们男男女女在一起,有说有笑,亲亲密密,颖对峰的渴盼就像春天的草一样疯长。是呀,谁不希望长相守。可是,峰不是因为自己,不得不回到母校复读了吗?母校虽然也在省城,高三的紧张生活,颖不是刚刚摆脱吗?
可是,思念有什么能代替呢?
八
信!
陌生的笔体。
打开信封,内容使颖心跳加剧,是班长的写给颖的。
班长,一个帅男。颖早就听宿舍的女生说班长的女粉丝成群结队。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他,他什么时候注意上了自己?颖心里思忖着,把信折叠好赛进口袋里。
课堂上,颖第一次把精力集中在班长身上。颖突然发现班长像高仓健,帅气是峰无法可比的。颖突然觉得还是父亲说的对:好小伙子,天下有的是。颖正瞅着班长正胡思乱想,不想班长对她明眸一闪,微微一笑。颖立刻觉得心里像划过一道闪电,响起了一声惊雷。
班长写给颖的信像雪片一般。
颖有了一个小秘密,就是有事没事爱拿峰和周围的男同学比,和班长。渐渐的,颖觉得父亲像个哲人,“好小伙子天下有的是”的话就是真理。
峰抽出时间找过颖。等颖有了这种思想,峰再来找颖,颖就躲在宿舍里避而不见,有时让同学们替自己撒谎告诉峰说自己不在。起初,当颖从窗帘缝里看着峰垂头丧气落魄失魂的样子,颖也心痛,但是,心随景迁。颖,一个豆蔻女子,则能挡住丘比特如此密集的情箭。
班长终于成了颖的男朋友。
九
峰吃了多次闭门羹后,不再来找颖,颖有时也恨过峰为什么不再坚持。在恨里,颖有时也思念峰,谁叫峰是自己的初恋?
毕业了,为留在了省城,颖别情移恋,成了一个患过小儿麻痹症的坡脚男人的新娘。虽然一看到他,颖就想起了《水浒传》里身材矮小粗胖为人猥琐的卖吹饼的武大郎。可是他和武大郎毕竟不一样。他有一个有权有势能够呼风唤雨的的父亲,在父亲的荫护下,他穿名牌衣服带名牌表,挥霍无度,纨绔膏粱。他爱颖,但是有自知之明。他把颖当成公主,敬若上宾,鞍前马后,无怨无悔。越就是这样,颖就越觉得乱蛇钻心,对他就满眼不屑。晚上,每当这个男人躺在颖的身旁,尤其是要求和颖亲热时,颖就身上像是爬满了蜘蛛,噩梦不断。
有一天晚上,颖又在做梦。梦里,一会儿是班长一会儿是峰。她梦到了班长。梦到了班长使她震撼的一眸,;梦到了班长的信像洁白的雪片一般像自己飞来,越堆越高,埋住了自己,呼吸急促困难,班长一把手把她拉出来,搂在怀里亲吻她。她梦到了峰,梦到和峰一起在桃园里赏花,和峰一起葬花,依偎在峰的怀里,感受峰的温暖,倾听峰澎湃的心跳。她梦到了班长和峰为自己决斗,峰不是班长的对手,遍体鳞伤,鲜血淋漓。颖唯恐再次失去峰,就死死抱住峰,大声呼喊着峰的名字,祈求他原谅自己,请就班长放过峰。峰一脚蹬开她,扬长而去,留下一句:世上唯你这个女子小人也,你害苦了我,还我青春。颖喊着峰的名字追上去。
丈夫把颖从梦中唤醒。
颖正抱着丈夫。
丈夫羞辱难当,愤然而去。
十
空落落的房间,漫漫的长夜。颖喜欢在这样的情景里,双臂拥着自己,站在阳台上,欣赏着拉紧窗帘的一扇扇窗口,让心里荡漾起渴望。在渴望里,颖仰望夜空。有时繁星满天,颖就在心里一遍一遍追问星星:“峰,你在那里?星星呀,请你们捎去我对峰的忏悔。”有时明月孤悬,颖落寞的心在皎洁的夜色里跋涉、找寻、呼唤:“峰,回来吧,我的初恋情人!颖对不起你,想你念你,你在哪里呀?回来吧,你才是我今生今世的真爱!给我一次机会吧!峰……”
每当这时,颖似乎总是听到一种声音在夜空里飘荡:自作孽,不可恕。
颖的心便是短暂的宽慰和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