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只习性夜行的小兽,我一直很晚才睡。我甚至经常熬过早上五点休息的路灯。
所以,我总是到中午才会不情愿地醒来。一整个冬天,我不知道早上八点的太阳是不是和去年一样,时常罩着黑蒙蒙的雾气,像极了惺忪的睡眼;我也不知道来自遥远的北方烈烈的风是不是和以前一样,时常带着肆虐一切的神气,干燥着整个季节。
宿舍楼那条幽暗且长的走廊,也发霉了一个冬季,只有在下午的某个固定时刻,享受十五分钟夕阳从窗口投进来的软弱懒散的光。
出楼二十五步右拐,是校园里最有气势的一棵法桐。每年的五月中旬,总有一只骄傲的杜鹃藏匿在枝繁叶茂里不分昼夜地高歌,曾几何时,惊扰了我们摇曳多姿的梦境。
我曾经在校园最深处的密林里,费尽心思找到过十只蝉猴。我用洗洁精给它们洗澡,然后连同最新鲜的树枝一起放进我洁白的饭盒里。我坦白我不是极具爱心的小女子,因为如果有只虫咬了我,我总要毫不留情地将它碾死。每一年的多半个夏天,我在菜地里遭遇着甲壳虫不容商量的袭击,有很多在我恼羞成怒的巴掌下毙命。可是,对待那些淘气可爱的蝉宝宝,我容忍它们尖锐的大钳子在我纤细的手指上挖来铲去。
我把它们叫做肉球,视它们为宝贝。
然而,第二天,它们飞走了。只留给我十架空荡荡的壳。
好多天,窗外的那棵国槐上传来蝉们声嘶力竭的叫喊,让我一度误以为是我喂养过的小家伙对我的知恩图报。它们用并不优雅的歌喉,唱着夏天的单调和浮躁。
十二月的第二十天。
楼下看门的老大爷一直没有再来,有人说,他去世了。听着听着,我就有些茫然。
每周六的下午,我还是常去学校东门外的小摊上买一份菠萝味儿的奶茶。
每周六的晚上,寝室的傻妞们还是惯行去看电影,在熄灯后争吵剧情里的谁是谁非,如同盛夏里聒噪难安的蝉。